驴是对我们人类做出了重要贡献的动物。它温顺老实,耐劳肯干,要求不高,缺点是有时发点驴子脾气。可惜的是,驴儿们似乎没有得到人对待马和牛那样的待遇,评价也没有马和牛高。对马,人可以称之为俊马甚至千里马;对牛,人可以称之为神牛甚或儒子牛。对驴儿可就没有这样了,没有什么好名字给它。六畜里也没有排上驴的地位。驴子劳动以后,不但很少得到人的表扬,还常常遭到人的耻笑和愚弄。人总是既要驴子跑得快,又要驴子少吃草。其实,我认为这是我们人有亏待驴兄弟的地方。 小时候看到邻家奶奶牵着年青的小驴子碾磨就有意思。小驴兄弟一进了磨道,就只想一个劲地往前走,可能是图个好表现吧。但走了一阵子,可能是以为围着磨子转圈的劳动太单调了,或者是有点累了,就停住不想走了。这时,奶奶就会用一张纸,或者一块布,将小驴兄弟的眼睛遮起来,拍拍驴兄弟的屁股,念叨道:“磨吧,磨吧,你若熬到我这样的岁数,你也可以抄着袄袖过冬,踢着毽子过年,坐在草垛上聊天,可你还年轻啊,驴儿……”于是,小驴兄弟在奶奶的一番鼓励以后,它又跑得欢了。奶奶却在一旁抄着袄袖,靠着麦垛和人聊天去了。一直到把面磨完,奶奶才会给它解了套子,让它围着麦秸垛吃草。这时,冬日斜斜的阳光,从另一个角度,照到了小驴兄弟身上,总算给了它温暖。显然,奶奶的做法,是将小驴儿愚弄了一通,但我认为这还是一种善意的愚弄,驴子也顺从接受了。而且每次奶奶都用同样的办法,驾驭着小驴兄弟,都得到了成功,小驴兄弟都顺从了,好像奶奶和小驴有一种默契似的。 近来重读了钱钟书先生写的小说《围城》,读到第八章的开头,也读到了一个我们人类驾驭驴兄弟的办法。不过钱先生声明那是西洋的可能是欧洲国家的办法。钱先生说,西洋赶驴车的人,每逢驴子不肯走了,鞭子鞭打对倔犟的驴子也不管用了,就把一串胡萝卜挂在驴子的眼睛之前,唇吻之上。这笨驴子以为只要走前一步,胡萝卜就能到嘴,于是就一步一步继续向前,越跑越快了。驴子的嘴愈是要咬,脚就愈会赶,不知不觉就走完了一站。那时候,它是否吃得到这串胡萝卜,还要看驴车夫的高兴。我想可能会是这样两种结果:车夫高兴,就将挂着的胡萝卜摘下来让驴兄吃了;要不高兴,可能就将胡萝卜摔了,可怜的驴兄弟什么也没得到。读了以后,我真的佩服西洋人的聪明,驾驭驴儿技术的高明和巧妙。 可是,钱先生却说,咱们中国人比西洋人更聪明,将西洋人驾驭笨驴的技术,引了进来,运用到官场驾驭下属上。他老人家说,“一切机关里,上司驾驭下属,全用这种技巧。”当然,他指的是旧社会的机关,是对旧社会官场黑暗的一种讽刺。 不过,联想到现在一些已经被披露的曾经窃居高位的贪官,他们一个收受贿赂的重要来源,就是靠的卖官。既然卖官,自然就有买官的人。这些贪官是不是也运用了西洋驴车夫驾驭驴子的技术,来驾驭下属,而将那些买官的人,是不是都当了他的笨驴子呢? 哎,可恨这些残忍的贪官,可怜这些笨拙的驴子啊!可是,若没有这些笨驴,贪官又怎能得逞啊! 于是,我不由怀念起我那邻家的奶奶来。比起没有“驴道”的西洋驴车夫,毕竟还是我们东方的老一辈的中国奶奶,对待驴兄弟要“人性化”一些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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